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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拉姆斯的第一號交響曲… 還是貝多芬的第十號?

布拉姆斯的第一號交響曲,幾乎花了他二十年的時間才完成。從 1862 年開始動筆,到 1876 年終於首演,這段時間他不斷修改、猶豫、放火燒樂譜(可能還順便咒罵自己寫得有多爛)。而這場漫長的創作旅程,背後有個不能不提的陰影——貝多芬。

對布拉姆斯來說,要在貝多芬之後寫交響曲,簡直像是在山下蓋房子,還要被拿來跟山比高。壓力大到傳說中他曾說過一句話:

「你根本無法想像,當一個巨人的腳步聲在你背後響起時,是什麼感覺。」

“You have no idea what it feels like to hear the footsteps of a giant behind one.”

雖然布拉姆斯可能根本沒說過這句話。這段話來自他的傳記作家 Kalbeck,而這位作家,向來以腦補見長。不過,真假已經不重要了。因為布拉姆斯的確背負著「下一個貝多芬」的巨大期待。

被稱為「貝多芬第十號」的交響曲

當第一號交響曲終於在 1876 年公開演出時,樂評界的反應非常兩極。有人讚賞這首作品代表「純音樂」(absolute music)仍有生命力,無需附加任何敘事或戲劇性,就能打動人心。

但也有酸民出場。像是指揮家 Hans von Bülow 就直接叫它「貝多芬的第十號交響曲」。聽起來像是在誇獎,但語氣裡難掩「你這是在模仿吧」的批判意味。

然後當然不能忘記華格納。他向來話很多,這次也沒缺席。他嘲諷布拉姆斯是「街頭藝人… 假裝是第十號」,擺明了不買帳。

大家為什麼會這麼說?因為布拉姆斯在第四樂章中,寫了一段旋律,跟貝多芬《第九號交響曲》的《歡樂頌》實在太像了。

如果你把這兩段音樂放在一起聽,你會明白他們在講什麼。

抄襲?不,是正面交鋒

布拉姆斯本人對這段旋律的相似性並不否認,甚至揚言:「這種事,哪個傻子看不出來?」所以他是有意的用這麼有爭議的方式來回應「下一個貝多芬」的期待。

重點是——這不是抄襲,而是轉化。他不是直接引用,而是改編、重塑,讓這段旋律變得更加厚重、緩慢,甚至帶有一種壓抑與掙扎的氛圍。

貝多芬的《歡樂頌》傳達的是光明與團結;而布拉姆斯的版本,則像是對命運低語的反抗。他不是在致敬,他是在對話,在挑釁,在自證存在。

當傳統成為重擔:布拉姆斯的反擊

文學評論家 Harold Bloom 曾提出一個概念叫「影響焦慮」(Anxiety of Influence),意思是:偉大的藝術家不只是繼承傳統,他們會扭曲、誤讀甚至挑戰前人的作品,才能找到自己的聲音。

布拉姆斯正是這樣。他沒有逃避貝多芬,反而直視那座山——甚至從山裡挖出一塊石頭,自己雕成新的形狀。

而事實上,在音樂史上互相借用素材是非常常見的事。莫札特借用韓德爾,貝多芬借用莫札特。古典音樂基本上就是 18 世紀的 remix 文化。

但布拉姆斯這首交響曲之所以成為話題,不是因為他引用了什麼旋律,而是因為他是布拉姆斯。從他出道以來,舒曼就把他吹捧成「音樂的未來」,「下一個貝多芬」。這樣的話語,看似是讚美,實際上卻成了枷鎖。

他被放大檢視,每寫一首作品,就會有人問:「這首能超越貝多芬嗎?」

而他的應對直白明了:「你們要拿我跟貝多芬比?那我就來點真的。但是我的版本。」

布拉姆斯的第一號交響曲,不是為了逃避貝多芬的陰影而寫的,而是為了走進去、在裡面喊話、留下自己的聲音。他不是說「我就是貝多芬」,而是說:「我聽見他在我背後——但我依然往前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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